风车
圣诞节后第二天，从海牙坐火车到莱顿，十五分钟。莱顿是个十二万人的小城，夹在海牙和阿姆斯特丹之间，存在感不算强，但来头不小：荷兰最老的大学在这里，1575 年威廉·奥兰治为了奖赏莱顿市民抵抗西班牙围城而建的。伦勃朗 1606 年出生在这里，虽然他十几岁就跑去了阿姆斯特丹。1620 年登上五月花号去北美的那批清教徒，出发前在莱顿住了十一年。一座不大的城市，攒了不少故事。
出了车站往老城方向走，路过一条运河，对岸立着一座风车。灰蒙蒙的天，光秃秃的树，风车的叶片没在转，河面上倒映着它安静的轮廓。
十二月底的荷兰，下午四点天就开始暗了。走到老城中心的时候，天色已经是那种灰蓝色的黄昏。Nieuwe Rijn 运河上架着一座步行桥，两岸是典型的荷兰联排房子，高高窄窄，山墙各不相同。有的是阶梯形，有的是钟形，挤在一起像一排参差不齐的书脊。圣诞的灯串还没撤，暖黄色的光点缀在沿河的树上。莱顿的运河格局和阿姆斯特丹很像，都是同心半圆加放射状的水网，只是缩小了几倍，走起来更随意，不用时刻担心迷路。
集市
运河边上正在办圣诞集市，规模不大，几十个摊位沿着河岸排开。卖华夫饼的、卖热红酒的、卖奶酪的，混在一起的味道被冷空气裹住，走近了才闻得到。河面上搭了一个粉紫色灯光的棚子，不知道是溜冰场还是舞台，倒映在水里像一块融化的糖果。
拐进旁边的小街，有一家纪念品店，门口挂满了木鞋冰箱贴和代尔夫特蓝瓷风格的小画。招牌上写着 Leiden Bikes，玻璃灯笼从天花板上垂下来。莱顿毕竟是大学城，游客不算多，纪念品店也比阿姆斯特丹少很多，卖的东西倒是差不多：木鞋、郁金香、风车，荷兰三件套。隔壁是一家手作饰品店，桌上摆着一堆木质的小耳环，猫咪、宝可梦、红手套，什么图案都有。
再往前走，一家酒铺的橱窗里摆了一整座微缩的圣诞村庄。小房子、小教堂、小雪人、小圣诞树，铺了一层棉花做的雪，亮着暖黄色的灯。橱窗下面堆着一箱软木塞。荷兰人对圣诞装饰这件事认真得有点过头了。
城堡山
沿着湿漉漉的石板路走到一道拱门前。拱门两侧是砖砌的小塔楼，窗户里透出暖光，门洞里挂着一串灯。这是 Burcht 的入口，莱顿最老的建筑。说是城堡，其实是一座人工堆起来的土丘，顶上围了一圈贝壳石灰岩的城墙，大概十一世纪修的。莱顿这座城就是围着这个土丘慢慢长出来的，两条河在丘脚下交汇，先有了集市，再有了教堂，然后才有了城墙和运河。
穿过拱门，铁门上挂着几面彩色的纹章盾牌，红的黄的，颜色意外地鲜艳。台阶往上延伸，消失在光秃秃的树枝后面。
爬上去之后是一片圆形的平台，四周的矮墙刚好够趴着往下看。整个莱顿老城的屋顶铺在脚下，红瓦、灰瓦、棕瓦，深浅不一，中间夹着教堂的圆顶和远处工厂的烟囱。天际线很低，没有高楼，目力所及全是三四层的老房子。冬天的树只剩下骨架，反而让视野更开阔。能看出这座城的形状：两条河把老城切成几块，运河沿着旧城墙的弧线绕了一圈，所有的街道都弯弯曲曲地朝城堡山收拢过来。
夜
下了山天已经全黑了。Haarlemmerstraat 是莱顿的主街，名字的意思是"通往哈勒姆的路"，荷兰很多城市都有一条同名的街。两侧商铺的灯亮着，街灯把路面照成金色。圣诞装饰还挂在半空，一个蓝白色的灯球，一个金色的灯球，在黑色的天幕上很好看。街上没什么人，毕竟是圣诞假期，大部分店都关着门。
往回走的时候又路过运河。一座石桥的拱洞被灯光打亮，桥洞里的光倒映在水面上，形成一个完整的圆。桥栏上嵌着蓝白色的瓷砖装饰，是代尔夫特蓝的纹样。桥两岸的房子在夜色里只剩下轮廓和窗户里的灯光，运河的水面把所有的光都拉成长长的竖条纹。
莱顿很小，从城堡山走到火车站不到十五分钟。没有阿姆斯特丹的人潮，也没有太多非看不可的景点，就是一座安安静静的老城，运河穿过，自行车比汽车多，适合在圣诞假期的某个下午随便走走。
